春雨敲打我家门的那天,我正等得不耐烦。经过了一冬的蛰伏,湿润的泥土里,燥热得很。我使劲儿伸展着手臂,推开了头顶的门。

春雨俏皮地落在我的头上、身上,我笑嘻嘻地跟她打着招呼。虽然,我还并不是十分认识她,可是风这家伙是个四处散播消息的大喇叭,他早就已经把春雨的样子给我讲述了八百遍了,也不管我听还是不听。

实际上,他每说一遍,我都会把春雨的样子在心里描摹一遍,但是无论怎样,见到春雨的那一刻,她仍然超出了我的想象。

青青的草原上绵延着无尽的山峰,不远处的丛林,伸展着妖娆的腰身,春雨跟着风旋转,轻轻拍打在我们身上,一层薄雾在袅袅,很难相信,这样仙境一样的地方,以后就是我的家。

可是,她真的是我的家,我无比确定。我贪婪地伸展着四肢,将足根扎得更深一些,将臂枝伸向远方。四周都是感叹声,我知道他们肯定也跟我一样,在努力地汲取着家的味道。

“真是一群小萝卜头。”我四下里瞧着,对比着自己稍微纤细高挑的枝。当我发现,我在他们中间是那么与众不同时,一股子自豪的感觉油然而生。我会是这里最美丽的景色。

当远处的丛林里,有花枝开始变得五颜六色时,我已经颓废了有一段时间了。并不是因为我没有她们漂亮,而是因为,我发现,在这个家里,几乎每株花草都有家人,即便没有家人的,也很快便找到了同类。

起初,我并不在意,毕竟若想与众不同,总是要忍受一定孤单的,我都明白。我尝试跟风做朋友,可是,他总是变换不定。有时,他很温柔,会伴在我的身边,分分秒秒。

他给我讲述他所见识到的有趣的事,他懂得可真多啊。他说星辰和大海,是他见识到的最美的景色,我很纳闷,星辰我知道的,草原上的星辰也很美。可是大海是什么,我从来没有听说过。

可是风的耐性很差,他更多的时候都是在游荡。他说他是属于天空的,属于无边无际的海洋的,不属于草原,当然,也并不属于我。所以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,倏忽来去,至今仍旧无法了解,大海到底是什么模样的。

夏雨并不像春雨那样温柔,他的到来总是伴着雷霆和闪电。他很少跟我说话,偶尔在他平静的时候,我才会小心翼翼地跟他交流,比如,问他可知道大海是什么模样?

他总是斜觑着我,轻哼道:“大海的样子,你反正永远都看不到。知道了又如何,还不是徒增烦恼。好好待在你的草原,这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,不要想东想西的。”

这里没有人理我。在他们看来,我是个异类。我也知道,我跟他们长得太不一样了,越长大,那种我们并不一样的感觉就越明显,孤单感就越强。

我曾经尝试过融入周边的环境中,我试着蜷起自己的枝叶,想让自己看上去跟他们一样粗短,也曾经试着弯下腰身,不让自己显得那么突兀。

她们说的那些东西,我根本就不懂,在她们的眼里,我虽然是与众不同的,但并不是出众得与众不同,而是傻的与众不同。

在她们看来,那些平常不过的事情,我却听不懂,看不明白。我也曾怯怯地问过,可是一遍两遍之后,引来的不是可怜同情的目光,便是哈哈大笑后的嘲弄。

我渐渐变得沉默起来。我不明白,是不是我自始至终就搞错了,这里并不是我的家,我只是一个无意间闯入的外来者。不然,我为什么跟这里这么格格不入呢?长得格格不入不说,就连想法也是格格不入。

我想要跟风那样,四处闯荡。我想去看看他说的星辰和大海。我也想要跟雨一样,带着与生俱来的气势和自信,无畏无惧。

可是,我只是一个我。根枝扎得在深又如何?还不是只能待在“我该待的地方”,无法挪动一分一毫;臂枝伸展得更远更高又如何?我仍旧无法同身边的任何一株植物一样,找到属于自己的同伴。